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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阿坝日报   记者 :邓子强/文 杨雪波/图   责编:顿珠曲珍、降拥巴姆(实习) 发布时间:05-20

奔腾的梭磨河


波光翻卷,涛声拍岸。车从汶马路拐下来,驶向酒店,在灯火通明的马尔康城,我看到了奔腾的梭磨河。

午后从成都出发,中巴车驶出鹧鸪山隧道,夜幕就裹挟而来。梭磨河峡谷黑黢黢一片,看不见梭磨河的影子。

听说梭磨河是汶马高速马尔康段最亮丽的景致,蓝天白云下,蜿蜒流淌的梭磨河,宛如鹧鸪山山神手舞的飘逸彩带。光是想一想,就令人无限期待。突然间,还没回过神来,奔腾的梭磨河就出现在眼前!

梭磨河作为大渡河的支流,发源于阿坝州红原县与松潘县交界处的羊拱山,是典型的高山峡谷。在与四周红柳成荫、高原毛茛和绣线菊遍布的查真梁子分离后,掉头便奔向马尔康梭磨河峡谷。梭磨河峡谷从鹧鸪山脚马尔康刷马路口到白湾乡热足河,峡长谷窄,梭磨河穿行其间,左奔右突,浩浩荡荡。

马尔康城是梭磨河峡谷河床最宽阔、耕地较多的一段。马尔康人世世代代过着半牧半农耕的生活,天天都要跟海拔两三千米以上的高原植物、动物、神山和河流说话,梭磨河接纳、融合着他们部族的灵魂与气息,濡染出璀璨而独特的文明与风光。如今,马尔康城已是高楼林立,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也是阿坝州府所在地。

梭磨河不是草原河,而是峡谷河,从源头开始,就在峡谷间奔流不息,即使在相对平坦的马尔康城河段,也一直奔腾不止。在满城灯火映照下,在婆陵甲萨大桥处,但见浓重的、深绿的波浪,像成群结队的士兵穿戴着整齐的盔甲,一排紧接着一排,一列紧赶着一列,急急忙忙,一个劲儿地往前抢,向前冲,河面反射的粼粼波光,趔趔趄趄,密密匝匝,在河堤上、高楼上、行人脸上身上打着旋儿,一大朵一大朵地盛开。


梭磨河由东向西贯穿马尔康全境,仅九十余公里长,垂直高差却近九百米,奔腾是偶然,更是必然。

以壤口为界,以上河段称壤口尔曲,以下河段叫梭磨河。梭磨,藏语意指“岗哨多”。这里的土司官寨设关立的卡多,布岗放的哨多,民间就把这一盛况称作“梭磨”。这里的土司叫梭磨土司,土司官寨叫梭磨土司官寨,河流叫梭磨河,峡谷叫梭磨河峡谷,到了今天,乡依然叫梭磨乡。

梭磨河一直在这里,梭磨土司官寨1315年才从刷经寺迁到梭磨乡木尔溪村。一条河流因之而改名,足见梭磨土司的影响力。据传,梭磨土司在这里延续统治了十六代,最强盛的时期,是梭磨女土司若尔玛木初统治的二十年,管辖幅员纵横达六万多平方公里,远远超出了今天的马尔康辖地,甚至延伸到了青海果洛、甘肃甘南部分地区。因为帮助平叛大小金川有功,乾隆皇帝还赐予她一尊“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金匾置于官寨门前。如今,金匾早已没了踪影,官寨也仅存一座四角碉楼,屹立在木尔溪村的那片山坡上,静静回首着那段辉煌岁月。

一百二十二年前,英国女探险家伊莎贝拉·伯德就目睹了梭磨土司官寨。现今马尔康保存最早的梭磨土司官寨照片,就是当年伊莎贝拉拍摄的。见到照片上宏伟峻壮的梭磨土司官寨时,我们的惊喜不亚于伊莎贝拉。

我们见到了一座紫罗兰与金色交相辉映的巨大的双碉城堡,这里就是这个美丽地方的首领——梭磨土司的居住地。伊莎贝拉是在一个风雪交加之夜,冒着危险翻越鹧鸪山,走到梭磨土司官寨的。行经马塘,伊莎贝拉也印象深刻。

贸易淡季的马塘无论是风雪天还是晴天都是一个苍白凄凉的村寨。石头房子低矮,屋顶由粗糙的木头和石板压在上面构成……到了七八月,这里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马塘成了一个多民族的贸易市场,客栈挤满人马,周围草地上到处是牦牛和帐篷……

我到达马塘时,看见到处停着歇脚、加油的汽车取代了昔日的马帮商队,日常百货、农牧物资等商品取代了羊毛、兽皮以及牛羊马匹,高层酒店取代了客栈,帐篷也成了旅游景点,挖掘机正忙着维修道路,人们悠然地闲聊却不急于做买卖,这里已与国道上其它村庄没多大区别了,不同的是马塘是精品旅游村,是作家阿来出生的村子。梭磨河环绕着阿来旧居,急切地赶着路,向着长江、群山和远方。

伊莎贝拉惊异于梭磨女土司,更惊异于“妇女有着惊人的美貌”“她们爱笑、好玩又害羞,像野兔一样机敏。”梭磨河的峡谷风光,还让伊莎贝拉联想起了美国落基山脉峡谷风光中一些最美的景色。

透明的河水是绿的,看起来像翡翠。河边弯曲的树干上挂着蕨类、兰花以及红色和白色玫瑰长长的枝干。树干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蕨类和美丽的南海瓶蕨,在阳光照射下仿佛是透明的。河水的轰鸣声一直回荡在峡谷和悬崖中。


一条河流有很多种意义和可能,但梭磨河于马尔康人只有一种,那就是河流对人与自然的意义。梭磨河扎根川西高原,将一生放逐于奔腾,把爱、炽热与柔情交给大地、丛林、游鱼、官寨、云朵、风雨、生命和历史,汇聚于长江,相守于汪洋。

从马塘沿梭磨河而下,梭磨河峡谷山顶已经覆了层薄雪,多望一眼就像有雪马上要跟着掉进脖颈似的,突然的降温让人有点措手不及。雪线却格外分明,雪线以下的山坡绿得深沉,黄得惊艳,红得浓重。梭磨河两岸,潮湿的丛林幽深又神秘,整洁的村寨,藏式民居、寺院,翻耕或者刚刚收割过的耕地,深秋、彩林、牛羊和藏香猪,视线所及如此具体而有质感。梭磨河则被框在圣洁而自然的谷底,接纳众多雪溪后水量充盈,时有水声轰鸣。一些花正开,一些花刚开过,空气里弥漫着温润的花草树叶蒂熟瓜落的味道。

马尔康又称“四土地区”,曾由卓克基、梭磨、松岗和党坝土司掌管。车过梭磨河与纳足沟交汇口,卓克基土司官寨耸立在梭磨河畔的阳坡上。停车驻足,我们走进这座雄伟高大的石垒四合院。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板,萦绕心头的不是始封于元代的卓克基世代土司,而是阿来《尘埃落定》中的麦其土司以及他那有着超时代预感和举止的傻儿。有阳光从云缝中泻下来,有些晃眼,想想这傻儿,不也应该是喝着玩着梭磨河水长大的吗?

梭磨河从松岗到脚木足河汇合处,河谷没有耕地,民居也很稀少,河流落差仍大,河水咆哮奔腾,阳光下全是金色的波涛浪花。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梭磨河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马尔康人。老去,新生。梭磨河却是常新的,奔腾者常新。奔腾的梭磨河,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新故事。就在采风采访这几天,吉岗擦擦博物馆开馆,阿尔莫克莎民居博物馆揭牌,阿来书屋剪彩,阿来诗歌节颁奖,毛木初“森林人家”走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路子……

盛世胜景,就像梭磨河一天天的奔腾,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邓子强,男,汉族,四川省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先后在《人民日报》《散文》等发表散文、报告文学作品五十余万字,曾获四川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四川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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