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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09-22

藏族《格萨尔》与土族《格萨尔》若干母题的比较研究1

   所谓的史诗“母题”即指许多不同内容的史诗相似的“情节结构”。探讨不同民族史诗的“母题结构”,可以进一步了解不同史诗之间的互相联系,了解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交往关系,了解不同史诗之间共同的“母题结构”规律。(注:扎西东珠、王兴先:《格萨尔学史稿》,甘肃民族出版社2002年12月版,第186页。)这“既有利于揭示史诗古老的文化内涵,也有利于不同民族史诗的比较研究”。因为母题是最小的叙述单元,史诗古老的成份,大多体现在(古老)史诗的母题之中。史诗在形成过程中,一些外来文化因素往往以母题形式进入史诗,对于不同民族史诗中雷同母题史诗的比较研究提供了一个基础。“英雄特异诞生母题具有浓郁的神话色彩,是史诗中英雄人物一生创造伟业的基础。英雄史诗对于英雄特异诞生的描写,往往由多个母题构成,称之为母题系列。”(注:赵秉理:《格萨尔学集成》第五辑,甘肃民族出版社1996年6月版,第3886页。)本文就藏族《格萨尔》与土族《格萨尔》中的诞生、求婚及称王等母题加以比较分析。
    藏族《格萨尔》传入土族群众当中后,土族人民通过自己的聪慧才智,在藏族《格萨尔》的基础上大胆地加工、创作,注入了有土族民族特色的新鲜血液,使《格萨尔》在土族群众当中广泛流传。格萨尔是藏族史诗《格萨尔》中最重要的主人公之一,是天界派遣到人间解除强暴、抑强扶弱的救世主,是藏族人民用自己的智慧和共同的愿望塑造的英雄形象,他的艺术形象中明显地反映出藏族人民仇视欺压、痛恨奸邪、爱好和平、渴望统一的共同美好愿望。这一形象走进土族群众当中以后,也符合土族人民爱好和平、渴望统一的共同意愿,从而受到土族群众的普遍欢迎;在热情接受这一形象的基础上,把本民族历史上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也不加吝啬地加输到藏族格萨尔形象上面,使得《格萨尔》在土族人民中有更大的发展天地。
    民族之间长期交往中相互交流生产技术、文化营养是很普遍的现象。藏族和土族在生产方式、生活习俗等方面有很多相似之处,又有着共同的宗教信仰。因此,文化间的交流成为一种自然的现象。土族《格萨尔》无可争议是藏族文化的影响下产生和发展的,但它一产生后就深深地扎根在土族群众的文化土壤之中,散发出土族特色的芬芳,与藏族《格萨尔》在很多方面存在着不同之处。故笔者以为对藏族《格萨尔》与土族《格萨尔》的几个母题进行比较分析,进而从史诗母题比较的角度对藏、土《格萨尔》的关系等问题作一讨论显得很有裨益。
        一、神子降生母题的比较
    土族《格萨尔》诞生篇的故事情节与藏族《格萨尔》的《天界》和《诞生》的故事情节是大同小异的。土族《格萨尔》中讲:在老国王阿朗恰干的英明统领下,查吾郎地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老百姓过着安详的生活,可是阿朗恰干年事已高,主持国政已力不从心,想选一位理想的继承人来代替他的位置。于是召集查吾郎的文臣武将共同商榷这件关系着查吾郎命运的重大决策,众将臣们希望阿朗恰干继续执政,在加色夏尕尔、沙香丹白玛、公马日列三位大臣一再分析坚持下,阿朗恰干也只能将就了。可是,心怀鬼胎、吃里爬外的阿卡晁同买通了卦师塔让增派,在幕后做了种种卑鄙的手脚后,篡夺了阿朗恰干的王位。阿卡晁同夺得王位后,真是小人得志,他险恶狡诈、诡计多端又胆小如鼠,没有谋略治理好查吾郎。他害怕周围领国侵犯,于是采取奉承巴结的下流勾当,求得一时的稳定局面,利用各种手段敲诈查吾郎的老百姓,向周围邻国称臣纳贡,不过3年,国库亏空,民不聊生。这些事被阿朗恰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事情得到证实后,阿朗恰干决定亲自到天界请求神子下凡来拯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查吾郎老百姓们,他长途跋涉,闯过道道关卡来到天界向大天神什当拉谦请求,派他三个儿子中的一个到人间领导人民,走出苦海。大天神什当拉谦因割舍不下自己的亲身骨肉离他而去,就推辞未准,几经周折,在天界神仙中没有求得拯救查吾郎老百姓的神选,于是,阿朗恰干大怒,张弓搭箭准备大闹天宫,这番来头使天神们只好应允。大天神什当拉谦让三个儿子通过穿他的铁甲,使他的武器、弓箭、骑马来择定下凡人间的人选,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有本领使唤这些武器,惟独刚满3岁的尕玛东智毫不费力、得心应手地舞动这些兵器,卦师打卦的结果也是尕玛东智是下凡的最好人选。藏族史诗《格萨尔》中神子在天界死去后,即往下界人间,投胎于龙女噶萨拉姆怀中。西北民族大学格萨尔研究院编著的《格萨尔文库》、青海贵德分章本《格萨尔》的故事情节基本相同。《格萨尔文库》中的《诞生篇》载:“在四月初八这天夜里,龙女噶萨拉姆和丈夫僧伦同宿,梦见有一穿黄色金甲,容貌十分英俊的人来身边,情意缠绵地同她共枕交欢。待到黎明时分,有前次梦境中,上师放在自己头顶上的金刚杵似的光明和彩虹的光辉,冒着火花,一起进入顶门,从来没有过的愉快和温暖,一下遍及全身。”(注:王兴先总主编《格萨尔文库》第一卷,第一册,甘肃民族出版社1996年6月第一版,第69页。)那金甲士即是历神年庆格作,他就是尚未出生的格萨尔(另说历神年庆格作是格萨尔的战神、神父)。于是龙女噶萨拉姆怀孕九个月零八天后生下了格萨尔。贵德分章本中又说:神子顿珠尕尔保在天国里死去以后,即投生人间。一天,母亲龙女噶萨拉姆正在家里挤牛奶,忽见天空大放光明,仙乐悦耳,她抬头一看,见一位神子身穿锦衣,佩带珠玉,光辉耀眼,从天缓缓而降,仙女仙童围绕四周。神子顿珠尕尔保将到龙女噶萨拉姆前面时她便昏迷了过去,从此便怀孕生下了格萨尔。
    流传于土族地区的《格萨尔》除了“阿布郎创世史”之外,其他篇章之故事情节的脉络与藏族《格萨尔》十分接近,但它又有自己的特点。比如,土族“格萨尔诞生史”中年过百岁的老恰干上天请求天神派神子下凡,天神不允,老恰干一怒之下张弓搭箭准备大闹天宫,吓得天神们只得答应神子尕玛东珠下凡等情节,就极具民族个性,表现了一种渴望主宰世界的向往。再比如神子尕玛东珠投胎人间,是以他的化身鸽子被鹞鹰(天上他姐姐的化身)追赶而撞入芒果萨卓玛的水桶,芒果萨卓玛吃了鸽子肉而怀孕的。土族《格萨尔》由于长期在土族人民中间流传,经过土族说唱艺人各种形式的传承,在艺人中大多数不懂藏文,且无文字,故难以记录,即使有记录也是用藏文记录,他们主要以口传形式为主。因此,其语言生动形象、口语化,具有浓郁的土族特色。比如,文臣武将向老查干王表示忠心拥戴时说:“我们将像绿叶扶持牡丹一样扶持你。像盔甲保护身体一样保护你。”(注:马光兴:《土族文学史》,青海民族出版社2001年6月版,第63页。)在形容天神的长子、次子穿上查干带去的盔甲时的狼狈相时说:他们立即脸黄得像丧纸,如同油料被压在油梁下,又像青菜叶子上洒了盐。其中的绿叶、牡丹、油料、油梁、青菜等词汇和比喻的出现,正是土族人民以农业为主的现实生活的真实写照。(注:扎西东珠、王兴先:《格萨尔学史稿》,甘肃民族出版社2002年12月版,第32页。)
在藏族《格萨尔》中格萨尔之父僧伦娶的是龙王之女三姐妹中最小的一个,是在嘉察夏嘎攻打果部落时,岭国大队人马箭未出弦、刀未出鞘的情况下获得胜利后,僧伦以战利品的形式得到龙女果萨的。当时龙女果萨的唱词中这样讲:
    如若不知道这个地方,这是果部达尔沟口地;
    如若不认识我这个人,未被世俗习气沾染时,
    我是天上智慧空行母,今世转生无热龙宫中,
    我是顶宝龙王一爱女,三个龙女中间我最小,
    龙女雅嘎孜丹是名字,我是莲花上师灌顶供,
    送到果地热洛家居住,说非终生赐给是暂留,
    何时需要何时归新主。(注:王兴先总主编《格萨尔文库》第一卷,第一册,甘肃民族出版社1996年6月第一版,第62页。)
    在藏族《格萨尔》中特意安排大量渲染格萨尔之母果萨身世的情节,说果萨是龙王之爱女,受莲花生大师点化的龙女云云。这都是为了显示出格萨尔生母果萨高贵的龙族身份,从而为后来的格萨尔王出身显赫、称王登基埋了一个很好的伏笔。这样的逻辑安排对将来格萨尔的出生、成长、遭遇以及称王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使听众和读者从心理情感上接受格萨尔从一个穷孩子变为统领岭国的大王的故事情节。藏族《格萨尔》中这样大费笔墨,将僧伦和格萨尔之母果萨结合的前因后果叙述得一清二楚,神乎其神,也是为了表现格萨尔的出身显贵而做了有力的铺垫。可是,在土族《格萨尔》中对格萨尔的父母的描绘只是轻描淡写,笼统地描述一对老夫妇被其兄弟赶出家门流放到自然条件非常恶劣的地方后,过着很贫苦的生活。这是符合民间文学变异性这一规律的,描述格萨尔父母的这一故事情节对于土族民众而言,没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在这方面的发展不是很大。土族人民需要的是格萨尔“抑强扶弱,为民除害”的英雄精神,土族人民以格萨尔的这一英雄精神风格塑造自己民族的英雄形象。所以土族人民在藏族格萨尔英雄形象的基础上添加了很多自己民族特色的东西,而对其他部分却吸收不多。土族《格萨尔》中,格萨尔是阿克隆的可汗,是天之骄子,是生活中的胜利者,但他从未统领大军去与邻国进行声势浩大的战争,即使有战斗,也并非格萨尔亲自统领指挥的,而是由他的部将们进行的,并且有胜利的时候,也有失败的时候。而格萨尔总是则骑着自己的神马,领着神狗周游四方,每当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难时,他的姐姐嫱嫱塔利娃什尕就出现在他的身旁,给他传授天之旨意。他还常常得到普通人的帮助。值得注意的是格萨尔还有像孙悟空那样的变化术。他爱穷苦百姓,穷苦百姓也爱他;他恨敌人,敌人也恨他、怕他。至于故事的语言,简而言之,可以说是朴实、通俗、朗朗上口,不见华丽的辞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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